前些日子在恩基爱看了一个留子的回忆帖,后来又在众议院刷到英区留子和初恋的回忆(啊呀那位楼主跟阿汀真是好动人的苦恋),结合最近抖音上整理旧衣服的短视频风潮,感慨良多。
大家对英澳区留子的刻板印象几乎都是水硕,课程轻松,花钱买文凭,到处旅游,还有男女关系混乱,什么“国内一个国外一个,不要追问,对你们四个人都好”这种。
在这里,我得郑重且惭愧地说——
你们的刻板印象都是对的。
总体而言,大部分同学出身普通中产,作风朴实,学习也相当刻苦。可挡不住部分人——至少超过30%——有些为所欲为,而他们的所作所为在主观定性评价体系中所占权重又尤其的高,最终通过各种骇人听闻的道听途说,卓有成效地同时拉低学术水平与道德水平的中位数。
光是买论文代写仅我耳闻就不下三例,吸毒过量被救护车拉走一例,还不算我压根接触不到的买卖大麻、拉女同学下水这类违法行为。我看论坛上英区留子挺多的,估计美爷也多,这块空白拼图就留给你们补充吧。
今天要说的是风月之事。
到我个人身上,倒说不上有多糜烂,毕竟呆的时间不长,赶作业占据了大部分时间,但,确是说得上荒唐二字。便让我聊作一纸荒唐言,博君一笑罢。
一、合租
留学时期是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,我深以为然。
此时的我仍未脱出学生身份的束缚,无需承担成年人的责任,接受着家长稳定的财务资助,只消完成一个目标明确的学业,尚未直面人生压力;同时在异国他乡的我已是半个社会人,突然而来的巨大世界等待着我们去自由探索,半自由和半独立总是让人远离烦恼。
最惬意的日子是在回国前的大半年。
夏天过半,所有授课和考试都已结束。我们被学校踢出寝室,准备毕业论文,寝室要经过一整个暑期的清洁与消毒,让新一届学生入住,所以租房就被提上日程。
啊是的,FYI, 我就读的那个学校财大气粗,买下一整片建筑围合成一整个校园,甚至有专门的寝室楼。
伦敦的夏天很难捱,纬度是高,可没有空调,半夜只能开着窗睡。一堆鬼佬去不起市区的酒吧,就在寝室楼下的吸烟角用纸杯盛酒和气泡饮料混着喝,边抽烟边干聊。令人汗湿的暑热、二手烟、嘈杂人声和奇怪的中东音乐顺着限位器缝隙灌进我三楼的房间,直到凌晨实在有人不堪其扰报警,警察到现场驱散为止。
睡眠极度不佳以致心情也极度不佳,我痛下决心要租个清静的单人间,绝对不能住公寓了。这样的话就得合租,毕竟短租一整个小别野的租金高昂,我一个人绝对掏不起,于是我立马打电话给叫兽求助。
叫兽与我同一个留学中介机构,申了同一个学校,买了同一次航班,只是在不同的学院。我们各自从杭州出发,在浦东机场碰头,第一面就彼此确认对面这家伙能跟自己达成超高同步率,因为我们聊了大概2小时的银魂和山口山压根停不下来……男生的友谊就是这么奇怪。
之后迪拜中转,最终在希斯罗T5降落,一路折腾了约26个小时才被国际学生会的人接上,也算是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。
其后十余年至今,我对叫兽的信任都没有丝毫改变。
称他叫兽不是因为他跟易小星的面具那样猥琐,正相反,叫兽是一个标准的理工男,高瘦白皙,戴黑框眼镜,眉清目秀,文质彬彬,是任何一个浙江丈母娘第一眼就会喜欢的循规蹈矩的帅。
他还拥有两个不可思议的特异功能:
其一,super倒霉。他总能遇见千奇百怪、不可思议的突发事故,彻底打乱既定计划,所谓“雨男”在叫兽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科。我琢磨出疯狂立flag法,一定程度上对冲了他的霉运,当然那是后话;
其二,super人缘。他总能神奇地结识许许多多女同学,并迅速熟络,并在连我都看得出人家对他有意思的情况下一直保持单身。请注意,我指的并不是风流浪子那种单身,而是张无忌那样的单身,令我百思不得其解。
我无数次试探过,但直到参加他的婚礼,我才敢最终确定,这货不是扮猪吃老虎,就是特么的迟钝,就是没开窍,就是在青春期缺少大姐姐启蒙调教的小处男,气死我了。
好吧,叫兽就是因为特异功能可能毁灭世界而有了这个称呼,就好像许多邪恶大反派都是想要毁灭世界的科学家一样,能以智力战胜主角。你问我为什么不像毁灭博士一样叫他博士?因为他没有申博士,而毁灭硕士听起来像是一个被论文逼疯的可怜留学生。
总而言之,我是个社恐,某种程度上叫兽就是我的人脉节点,我认识的几乎所有留子同学都是通过叫兽,所以涉及合租,光我跟他两人填不满一个房子,得由他出面寻找室友。
叫兽不负所望,一边跟我看房一边联系,隔了一天就回复我说学院里有两个女同学也在找房子,一个house四个房间,刚好住得下。
在和中介简单交接完手续和钥匙后,我们先搬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,又返回校园帮女生搬一趟。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未来的同居室友,让我始料未及的是,居然有三个女生。
二、香水
一大堆行李箱旁站着三位女生,纷纷向我们看过来。
一位身姿纤细高挑,长发同样束成高马尾,看着比叫兽都要高半个头,鹅蛋脸上五官剔透明艳,笑起来爽朗大气,高举着手最是醒目。此人明敏果决,义薄云天,后来做了许多拙胜于巧的决断,无数次救我们于困境。在我看来,我们这几号喽啰只有小聪明,而她有真正的大智慧,所以我叫她慧爷。
一位个头偏矮,身姿娇怯,留着短发,穿灰蓝色线衫大衣,双手交握于身前,在慧爷身边显得有些小鸟依人。她正面朝前方发呆,未施粉黛,眉眼都淡淡的,唯有涂朱点唇惹人眼目,见我们到了,她扭头过来粲然一笑,圆圆脸显得娇俏可人,我竟一时恍惚,只觉“指如削葱根,口如含朱丹”和“美目盼兮,巧笑倩兮”都有了写实的意指。当时的我没能想到,与这个短发女生的初见,竟横亘了我此后十余年光景。
最后一位身量中等,高跟鞋加披肩卷发,跟我们学生气十足的穿搭截然不同,看上去妩媚成熟。可她明显更拘谨些,一手挽着矮个女生,另一只手抬在身侧小幅度向我们挥了挥,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觉。因为之后她洗完澡老拿毛巾包住湿漉漉的头发就出来看电视,毛巾高高堆在头顶,跟锡克人一样,我就经常叫她阿三,后面就变成了三哥。三哥提前申请了休学,再呆几个月完成论文就回国,等明年回来继续补学分,所以她是来临时蹭住几个月的。
总而言之,接上三位室友,吭哧吭哧搬了许多行李箱进新家,我们宣布搬家大功告成。
我们租的是西伦敦郊区类似日式一户建的房子,房东新加坡人,压根没在英国,委托给中介打理,每月收租1600镑,我们刚好每人每周出100,还算负担得起。格局也简单,一楼是厨房、客厅和客卫,外加一个巨大的院子;顺着狭窄的楼梯上二楼,一个主卧外加三个次卧沿走廊排开。现在回忆起来,不计公摊的话单层面积也就七八十平左右,实在是狭小。我们本科时都习惯了四人寝,一入住后热热闹闹的有了人气,又不觉拥挤了。
我们推举叫兽住最大的主卧,但主卫里唯一的淋浴间得给大家洗澡用。次卫在走廊上,女生们用。我住在离楼梯口最近、也是最小的一间卧室,白天上厕所去主卫,晚上憋着。三哥与矮个娇俏女生合用次卧,房租自然也由她们两人均摊。慧爷则住在离楼梯口最远的小卧室。
分配好房间,简单整理好晚上睡觉的铺盖,慧爷提议去镇子上吃一顿,就当庆祝乔迁的小小仪式。大家鼓掌称是,于是各自穿上外套出门。我下楼时注意到,那个矮个女生从行李箱中掏出一瓶香水,向侧颈喷了一点。
我们在一个连锁披萨店坐定,慧爷和叫兽研究菜单去了。说实话,我有点魂不守舍,矮个子女生身周有带草木气息的明亮酸涩气味萦绕,包裹着微微辛辣的侵略感,像是所有仲夏之夜隐秘的情境。互通姓名后,我顺势提问,味道挺好闻的,是什么香水?
她挑挑眉,似乎欣喜于我注意到她穿了香水,“圣日耳曼大道34号,蒂普提克的,我喜欢它的前调,有公丁香、黑加仑、粉红胡椒……”
她之后还说了些什么,可我的印象已经模糊了,只记得那股香气和她列举出的前几个香调。几年后,我玩着巫师三,看到“苦如醋栗,甜如丁香”的形容,猛地回忆起她曾说过的这句话。黑加仑就是黑醋栗的音译,气息幽微酸涩,用来比喻强大、独立而自信的叶奈法再合适不过,可当时我眼前这个姑娘……
事实上离近了看,她的脸型算不上圆,只是慧爷实在是个太典型的北方美女,长了一副标准鹅蛋脸,对比之下,她的脸就稍显圆润且略有些娃娃脸地可爱起来;她精致的左耳上一枚耳钉闪闪发亮,笑起来眉眼弯弯,清透的唇釉旁勾起两个小小的酒窝,搭配上娇俏的小脸,怎么看都是个恃宠而骄的大小姐,有点像纱仓真菜,跟叶奈法完全是两个极端。
“真是巧笑倩兮。”我再一次在心里赞叹。
她和Yennefer唯一的共同点恐怕只有喜欢穿黑色衣服了,纵使如此,依然称她为yen吧。
那天的披萨是什么味道,我同样印象模糊,只记得薄底的菠菜披萨极为美味,再没能在国内外找到水平相当的出品。蒂普提克这个牌子倒是记到现在,后来偷偷搜了价格,贵得我直呲牙,不负它轻奢的品牌定位。此后凡是有女性朋友买车或换车,我都会送一个蒂普提克的车载扩香器,至少不会出错。
这便是第一面。我这人不善交际,往往凭第一印象决定之后该以怎样的态度交往或应对。我对yen打上的标签是“天真单纯,恃宠而骄”和“无主见,心理依恋”,换言之,就是个漂亮的、有点被宠坏的富二代。
再换言之,很容易被操纵。
是的,从这场纠葛的最初,我便埋下了卑劣的种子。
三、距离
保持距离几乎已成为本能。我对任何亲密关系都提前做好评估和定位,划出离我内心的距离半径,再分门别类归档,以不同的态度或人格去反馈。我一直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反社会心理,绝对不是一以贯之的真诚友谊,反而有些像是为正义联盟成员量身打造反制方案的蝙蝠侠。
可家严家慈都还健在呢。
不过当时嘛,我还只是个愤世嫉俗的惨绿少年,总是以为要标新立异一点才算个性……不管怎样,我会本能地察言观色,从细微的动作、语气甚至神态来揣摩对方心理,进而判断我们两者之间的社交距离。
就比如,叫兽跟我是好哥们关系,所以我们基本没啥距离感。住寝室时没事就互相留言说叫了外卖,过来一起来吃,对方手头有事就不回复,等忙完了再回。男生寝室基本都提前实现了共产主义公有制,我的东西他随手拿去就用,不需要跟我说,反过来他的东西我也随手取用。
而对于三位女性室友,我就需要保持相当的距离意识,尤其是刚刚认识,还未熟悉的阶段。例如每日晚餐后,我和叫兽都会刻意在客厅用Xbox360打上两小时求生之路或是光晕来拖时间,等女生们都洗完澡了再上楼。
距离感这东西总是要前后走动一下才能相对确定,相处过一段时间,我们各自在团队中的定位也清晰稳固下来。
叫兽是外交使节,团队润滑剂,出行时的搅屎棍,以及文娱委员。搬进新家后,他立马搞了台二手Xbox360回来连电视机玩,后来电视台的人检测到我们有开电视机,还过来想收频道订阅费。
慧爷是当之无愧的社团龙头揸fit人,投票时有2票,负责最终拍板。她有洁癖,虽然制定了一些不平等条约以限制男生不得太过邋遢,但她以身作则,承担了大部分清扫家务,由她话事,我们心服口服。慧爷性格豪迈大气,可处事作风却严谨细致,负责制定旅游行程,不管是在英国还是去欧洲玩,只要有她在,机酒行程万千头绪全部安排妥当,我们只需要当好无脑僵尸,乖乖排好队跟在她后面,不给她增添赶尸难度即可。
我属于社团白纸扇,平时乱出鬼点子和瞎主意供慧爷参考。同时我身兼CFO之职,负责保管公共预算,收集团队开支的小票,承担记账任务,每周向大家汇报。
Yen作为财大气粗的大金主,负责拉高我们的生活品质,以及担任气氛组。虽然她看着精致,像是深陷消费主义陷阱的那种白富美,实际相处下来却发现是个迟钝的搞笑女,部分问题上显得天真幼稚,我时常与她互怼。不过我打的标签也没错,她确实任性,有时会发点小脾气,选择困难症发作时总要求助慧爷。
三哥比我们年长一岁,家庭条件应该跟yen差不多,是个真正的、社会化程度更高的白富美,在我们小孩子过家家式的合租生活中有点格格不入。室友当中唯有她能跟得上我的思路,接得住一些键政梗。某次我们下了个app,能在屏幕上玩赛博陶艺,我弄了个长颈花瓶向大家展示,yen脱口而出,“好丑的细颈瓶啊。”听闻此言,我跟三哥两人瞬间翻身跃起,跳到沙发背后找掩体,害怕有激光准星扫过来瞄我们胸口,其他几人都还在发愣的当口,演过了头的我俩相视大笑。后来我们时不时分享些暴力膜的文史资料,朋友圈点赞之交持续到现在。
我和女室友们都保持着客气的距离,除了慧爷,她是个自来熟的女汉子,是在抓老鼠打蟑螂时能挺身站在第一线的纯爷们,我们很快就斩鸡头烧黄纸拜了把子……哦不是,混成了兄弟,我主要站在慧爷身后摇旗呐喊,当个狗头军师。跟yen和三哥嘛,就以正常速度熟悉起来。
不用上课的日子格外轻松,日子倏忽而过如同无忧无虑的流水,最耗时间的事务居然成了一日三餐。在吃饭问题上,我们偶尔才奢侈一把,点外卖或出门去镇上吃nandos烤鸡,平常大多都从tesco超市买好足量食材储备,然后分工做饭。
从某方面来说,叫兽着实是烹饪天才,总是能用普通的食材调配出恐怖的不可名状物,被san值见底的慧爷勒令不得接近灶台。慧爷是北方人,不爱米饭而偏爱面食,因此早餐由她出手居多,不过除了她有早起锻炼的习惯外,其他人几乎天天赖床,吃早餐只是偶尔,正餐时我们淘米会减量,在电饭煲里帮她热一两个馒头。三哥则忙于课业收尾,偶尔才会露一手,大多数时间都是从电脑里把头拔出来敲碗等开饭的状态。到最后,炊事员就变成我和yen两人。
我烧菜是浙江口味,他们老嫌弃太过清淡,可明明粗茶淡饭才是人间本真滋味,这帮小布尔乔亚都不懂得欣赏。Yen截然相反,托她妈妈从国内空运豆瓣酱和芽菜,只为还原正宗川菜灵魂,大家吃完边赞她科学育肥边抢厕所。这么一对比,我就是墩子与打荷,平常打打下手,yen因为迪拜刀法被我嫌弃了几次,就只上灶当头锅了。我们搭档着负责起小队伙食,整体而言还算不累。
一两周很快过去,合作愉快的同时,我对yen刮目相看。原本那个不事劳作的富二代标签缓缓松动,毕竟精于厨艺、干活利索的人不太可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,那个高高在上、不食人间烟火的白富美形象正在降落回地面,看来我得给她加一个热爱生活的标签。
很快,直觉提醒我,我的安全边界正在被yen柔和地入侵。
在亲密距离理论中,0.5米左右是陌生人的远程亲密距离,即一个陌生人靠近你0.5米之内,你会明显感觉到不适与反感。而更进一步,0.15米是近程亲密距离,在这个距离上,人类可以辨认对方的细微面部表情,感知到体温与呼吸,是非常亲密的人才能进入的安全边界。
而yen,不知是否天生没心没肺,她总是进入到亲密距离以内,触发我敏感的神经警报。
比如正在厨房忙活,明明可以绕行,她偏要从狭窄的过道借过,而且不从我身后走而是非要从身前过,错身而过的瞬间我们面面相觑,我都能数清她的睫毛。比如,大家围坐吃晚饭时,她端上最后一盘菜,而后一屁股坐在我身边,大腿紧紧相贴,传筷子时也毫不避讳地触碰我的手指。再比如,公交车急刹车时她没有扶手可抓,一头撞在我胸口,整个人倒在我身上,等车平稳了我们才讪讪分开。
我觉得这可能就是她平常对待异性的方式吧,也许她并没有刻意制造身体接触的意思呢?万一是我会错意,自作多情了呢?
可我的逻辑告诉我,她在潜意识里认为我是安全的,可以容纳我进入她的亲密距离。更明显的证据是,她对叫兽从来不会这样。
我胸中的兽蠢蠢欲动。
四、升温
如果色孽降临物质位面,我大概能被祂选中,成为第一批欢愉王子的使徒。
因为我深知自己内心的空洞,仅凭肉体的刺激绝难填补。它长久渴求着另一个欲壑难填的灵魂,互相攀附吞噬,在灵肉交融间无尽沉沦。
按照我给自己做的精神分析,这样自厌与自毁的倾向起始于童年时,家庭的严苛要求最终培养而出的完美主义。一方面,我无法容忍不完美,倘若有任何一点不合我意的细节出现,我便会认为这点瑕疵毁了整个作品或是过程,进而产生自暴自弃、干脆全部推翻从头再来的冲动;另一方面,越是完美无缺的事物,我便越不敢触碰,反而会为残缺破损的事物吸引,就像是雪夜严寒中失群受伤的困兽亦会相拥取暖,哪怕上一秒仍在撕咬不休。
后者带来更多困扰。越是带着危险气息的东西,就越吸引我靠近,也许这样的刺激才能让我拥有抵御存在主义危机的真切实感。就像恐高的人爬到天台边缘眺望空中风景,害怕的并非高度,而是内心纵身一跃的冲动,这股冲动太过强烈以至于大脑强行接管身体进行对抗,让双眼失焦,让双腿酸软,剥夺身体自主行动的权限,要救自己一命。
这感受真让人着迷。
现在我的病情好多了,完美主义带来的症候只剩拖延症和强迫症,只是那时,类似心态严重影响了青少年的爱情观,即,要靠着戏剧化的恨海情天来证明专一痴情,怎么听着有点像晋江的“追妻火葬场”套路?
我清晰意识到自己正凝视着一个深渊或是旋涡。正常人或许该抽身,可我选择纵身一跃。具体说来,就是我与yen的工作流配合愈发默契,而厨房之外,我们也逐渐靠近到了堪称暧昧的距离。
当时我们的一天是这么度过的——
早上,慧爷早起锻炼,有时做一大堆馒头和包子冷冻着,热几个就当早餐,有时现做烙饼或是摊鸡蛋饼,捎带手多做一两个给我们留着。其他人赖床不起,偶尔有人奋发图强起来就能享用热腾腾的饼和牛奶。
中午大家陆续起床,拿剩余面点和其他速食随便对付一下,下午各自埋头论文,累了就玩会儿uno牌或麻将,慧爷规定不得开电视,不然休息了就停不下来。
晚餐最为正式,要么忙活一两个小时做三菜一汤,要么外卖吃披萨或肯德基。慧爷端的是一条好汉,常备金酒、伏特加和柠檬,晚上会调点小酒佐餐,我们往往用可乐或气泡水作陪。
饭后我和yen两个厨子玩游戏休息,其他人分工洗碗,而后叫兽来接手yen的游戏手柄,女生们上楼洗漱。
最后我们聚在主卧,用叫兽的一体机看银魂,或是从人人影视下的盗版电影,直至深夜大家犯困。出于实验要求,叫兽特意从国内托运了苹果一体机过来,屏幕超大,我们就在这样的家庭影院里几乎看完了当时IMDB排名前100的所有影片,以及挺多邪典片子比如两部人体蜈蚣啥的。
对叫兽跟我这两个糙汉而言,这样两餐健康、作息规律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堂。
住寝室时我们的伙食还停留在二战,每天都是干巴面包片抹点黄油,夹奶酪和火腿对付对付就是一餐,好像德军的飞机还盘旋在头顶扔炸弹。兴致上来,拿李锦记的酱料和冷冻火锅丸子下碗汤面也算一顿热饭,或者用电饭锅做土豆培根焖饭,一锅更是能吃上好几天。实在累了,除了点昂贵又难吃的改良粤菜外卖,还能出门买kebab。
这kebab我不知该怎么翻译比较准确,说是阿拉伯烤肉吧,它也卖炸鱼薯条,撒点盐醋我还挺喜欢的,还是翻译成留子通用的坑爸爸好了。坑爸爸主营土耳其烤肉,路边店味道确实坑爹,比不得正经餐厅,只胜在便宜,花上2.5镑到3镑就能吃一份有肉有蔬菜还有碳水的快餐,要知道去赛百味买一尺长的三明治都得5、6镑呢。
总之,逃离无尽的蘑菇洋葱土豆和坑爸爸后,我们终于能吃上正经中国饭菜了,真是可喜可贺。我的厨艺也在飞速进步,除了搞可乐鸡翅、咖喱之类的留学生经典菜式,我开始点亮西餐技能树,技能点都被我加在牛排跟意面上。当时哪有水浴机和面火炉这些尖端科技产品,煎牛排只有一把平底锅和无明火的炉台,全靠按压手感来判断熟度,不过好在早有留子前辈总结出油封法和冷煎法,容错率大大提升。
岔开一句,煎牛排最容易出错、出错后影响最大且最难以补救的步骤,是从冰箱里取出后没有回复至室温就下锅,请西餐新手牢记。
煎牛排有个麻烦,就是飞溅的油花会把整个灶台弄得一塌糊涂,这也数次让慧爷大发雷霆。每当我打算腌渍牛排,慧爷就会如雄狮巡视领地般来厨房转一圈,权当警告,而yen会用手肘轻轻捅她,说,“今天我们做完饭就擦,不会难洗的。”
说是我们,其实厨房维护也大多数是她在做。回想起来,当时我和叫兽的大男子主义还挺严重的,做清洁类家务时都是女生忙活,我们帮手。每每看见yen费力地弯腰擦洗灶台和锅具,我都心里一动。短发下的耳钉晃啊晃,嘴角抿出小小的酒窝,劳动者的美最是动人。我看得入迷,心中不由一荡,对她的标签再次松动。
Yen掌勺的川菜也不算健康少油。我学会了吃本地辣度的川式红油火锅,也学会打四川麻将,因不熟悉规则而接连诈胡,继而被他们以暴力强制戒赌。从此麻将桌上少了一位运势爆棚的未来赌王,而川麻江湖里多了一段我的传说。
Yen张罗着教大家一起玩川麻,却对我格外关照,理由是我压根不了解棋牌游戏,要从头学。我上桌时三哥会在yen身后观战,我想她也将yen的偏袒尽收眼底。
入秋,我们预约了去哈利波特摄影棚玩。天气骤冷,大家都没换厚外套,出门后一阵冷风吹来,所有人齐齐打个冷颤,回屋拿围巾。我嫌麻烦,竖起衣领挡住下半张脸,冲他们比出大拇指,表示就这样吧。反正都是公交地铁加大巴,露天步行的时间不长。
可yen让我等等。她已戴上了自己那块大得夸张的、苏格兰格纹的红围巾,又转身上楼,不多时噔噔噔下来,手里拿着一块大镂空针眼的黑色围巾。
我连忙推辞说不用了,她没理我,踮起脚将围巾绕过我的脖子,又细心挽起,严实塞进衣领,帮我抚平边缘褶皱。她仰着头,离我那么近,我甚至能感受到她温热的鼻息。
之前那些心照不宣的隐秘拉扯被放到了桌面上,我感觉自己的脸腾一下红了,我只祈祷围巾拉得足够高,遮得住我的脸。其他三位都目睹了yen的动作,他们没说什么,我想我得表现出适度的尴尬与僵硬。
“好了好了,可以了,我不冷。赶紧出发。”我干咳了一声,后仰身子拉开距离,催促大家动身。
Yen仿佛浑然不觉他人的目光,笑眯眯拍了拍我胸前的围巾,眉眼弯弯,“挺配你的嘛。”
我赶紧转身向公交站走去,余光瞥见三哥皱着眉。她一定注意到了,那么,也绝对瞒不过慧爷,我想。
在前往地铁站的公交上,yen很自然地坐到我右边,熟极而流伸手摘下我左边耳机塞进自己左耳,然后把手放进我的外套口袋中取暖,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刷微博。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俩靠得这么近了?我斥责自己的迟钝,默默回忆起之前暧昧的分寸。是我没控制好吗?要将她推开吗?她会不会受伤?我深吸一口气,围巾上散发着丁香与醋栗的好闻气味。
因为有叫兽的神奇超能力在,先是碰到地铁罢工,我们临时转移路线到地面坐公交,勉强赶上大巴。最终大巴车也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,故障抛锚等维修等了大约半小时。为了赶车我们难得早起,此时都在温暖的密闭空间里昏昏欲睡。我跟yen压低了声音聊天,她跟我提起以前的发型发色,高考那一年的汶川地震,还有许多她家庭的事。说着,她点开手机相册给我看她的旧照片。
我放大图片,那是yen去年在意大利海边拍的,蔚蓝色长裙被海风吹起裙摆,她单手按住宽沿遮阳帽,正冲镜头微笑。头发比现在要长些,也没有染,耳钉闪耀,嘴角噙着一枚小小的酒窝,娇俏可人。
我一直觉得,比起什么血型、星座和MBTI人格,相册和歌单才是了解一个人更快的途径,而相应的,如果有人与你分享他的歌单或相册,那个人一定很在意你。
所以我故意左右乱划,假装想偷看她的私密照,yen轻声惊呼,猛地伸手想把手机抢回去,又马上收回,压低声音吃吃傻笑起来,一边笑一边乱拍我的手,我也笑着回击,围巾和耳机线乱成一团。扭打得累了,我把手机还给她,她没接,说,“你看吧,都是些自拍照。”
我点点头,开始慢慢往右划,她时不时伸出手指讲解。去年我们还不认识时,她与三哥的旅行合照;我和叫兽还没报到前,她来读语言班,参加伦敦奥运的韩国游泳运动员借用学校体育馆训练,她在校园中跟一个运动员欧巴的合影;出国前的毕业典礼,跟同学的照片……我的指尖缓缓划过不同时间片段里的她,发觉自己伴她同行的日子竟如此短暂,看过这些照片就像是对缺失时光的补偿。
于是我将手机锁了屏递还给她,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,“真想早点认识你。”她拿回手机握在手里,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闭上眼倚过来,轻轻把头靠在我的肩上。
我能嗅到她的发香,还有颈侧散发的丁香醋栗香味;能察觉到她近在咫尺的呼吸拂动我的头发,一丝一缕;能感知到她的体温、心跳与脉搏,沿着数层衣料仍清晰可辨;我甚至能猜到她嘴角笑出的小小酒窝。我突然意识到,世界竟变得如此安静,隔着围巾与耳机,我听到到她心里的蝴蝶振翅飞舞,在我心中引发一场无声的、欣喜的风暴。
……直到旁边的三哥隔着过道猛地拍了我一下。
像是电流贯穿过脊椎,我瞬间反应过来,而后装作迷迷糊糊、睡眼惺忪的样子摘掉耳机转头看她,问,“干嘛打我?”借着转身,我的肩膀离开靠背,yen自然也抬起头来。
三哥欲言又止,眼神游移在我和我身后的yen之间。我没有回头,也不知道yen有没有接收到三哥的眼神。
我知道我们越界了。三哥在提醒我,也在提醒她。
五、越界
谁能划定亲密的界限?如何定义这道红线是属于肉体,还是属于精神?
若再于假设中添加一个自变量,比如寂寞,结论会否不同?
寂寞恐怕是每一个留学生都会面对的共同困局。身处异国,巨大的陌生与疏离感中,心中难以言喻的空虚和脆弱足以击溃所有自洽的孤独。
我经历过那样的困局。孤独的日子异常难捱,有段时间除去和叫兽固定的聚餐,我甚至长达一周时间都不与人面对面交谈,唯一开口的机会是与超市收银员寒暄,说“你好”和“谢谢”。轻微的抑郁和自闭倾向甚至有所躯体化,我长久地失眠,所以花费大半个白天躺在床上,粒米不进滴水不沾,直到身体承受不住才去厨房煮一碗简单的面条,或强迫自己吃下轻微变质腐败的土豆或面包,左手指尖总带着洗不掉的姜蒜气味。
看到这里的朋友,我猜你们肯定也有过同样的经历。你带着别人给你的标签而活,18岁时喜欢苏格兰格纹,有两件格子衬衫,一件是蓝的一件是红的,引体向上永远不及格,讨厌数学和物理,有两颗蛀牙,小时候练习提琴和书法,在陌生人面前郁郁寡欢,在朋友之间开朗得一塌糊涂,还有,喜欢一个人很多年。
我猜对了么?
在那样长年的寂寞里,空虚在内心蚀出空洞是件顺理成章的事。有人以酒精、烟草或化学刺激消解,有人以肉体慰藉,有人以暴食、消费、身处人群中的狂欢填补,还有人试图接近内心的黑洞,以索多玛式的狂欢与其同归于尽。
便如前所述,靠近带着危险气息的事物,而后一并自毁,这是我选的路径,我将眼睁睁看着它把我导向未知终点,并坐视袖手。
所以在三哥明确的警告过后,我选择了继续被动,无所作为,想看看命运将我们带去何方。这实际上是懦夫所为,将决定权交给了yen,此后我便可心安理得站在道德高地。
一个初秋夜里,我和yen出门采购海鲜。
镇子上的中餐馆在夜间进货,一整车的海鲜总有些不符合后厨标准的,老板就便宜售卖给中国留学生。学生们口耳相传,渐渐地,每月的某个固定深夜,中餐馆后巷最隐蔽的角落便约定俗成为一个小小的交易窝点,货车车厢后门大开,冷光灯撑起一片昏暗的海鲜市场,安静的学生和沉默的厨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,双方都不发一言,快速交易,快速闪人。
这场景很有点黑帮电影里非法交易的意思,好像下一秒双方就要拔枪对射,或是随时都可能警笛大作,闪着红蓝两色灯的警车从四面八方将我们围得水泄不通,警察躲在车门后拿着扩音器大喊你们被包围了,放下武器,然后念一段你有权保持沉默什么的场面话。
可穷学生偶尔想买海鲜打个牙祭也是人之常情,买卖双方就着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,将赶集的传统延续了下来。
这天大家吃饱了都懒得动,我跟yen平时就负责采购,yen自告奋勇要去,又点我名说自己现金不够,让我去付钱。其实我抱怨过很多次,会计兼任出纳是要出事的,可他们都懒得管钱,我也无可奈何,只好从沙发上爬起来取些公款。末班公交早就过了,好在距离不远,我们踩着昏黄的路灯光影走在空寂无人的主干道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“你不怕?”我试着开玩笑。
“这有什么好怕的。”她似乎没在认真听,正单脚跳,试图踩我的影子。
“我以前跟叫兽去,心里其实都蛮慌的。”我骗她,“听说老板混黑帮,跟福建人和爱尔兰人那边都有关系,所以才有走私渠道搞海鲜过来,不是合法生意。”
“啊?”yen显然当真了,可能是我入戏太深,表情太过严肃的缘故。
我继续添油加醋,“真的,到时你看看那个车的侧边,说是有弹孔,就透光的小洞,你可以找找看。听说不知跟中东还是印度那边的黑帮火并,有个中国学生差点被流弹打中。”
Yen被我绘声绘色描述的细节骗到,挑海鲜时总是缩在我身后,还拉着我的外套下摆。我们买了足敷三四道硬菜所需的食材,不算多,也占满了四只手。回去路上,yen没跟我并肩,反而落在我身后,走得格外安静,不像她平时没心没肺的样子。我又逗她,“咋了这是,找到弹孔了?”
她摇摇头,不说话。
我收起促狭玩笑的嘴脸,稍微调整成正经的语气,再次发问:“怎么了?”
她努着嘴,用比蚊子还细的声音嗫嚅道:“有点怕。”
我失笑,“怕啥?”
她可怜巴巴地说:“太黑了,以前都不敢一个人走的,你不说我都不觉得,一说反而更在意了。”顿了一下,又补充,“他们说这条路角落经常有卖大麻的,你看看那边公交站有没有weed dealer站着?”
我抬头四望,伦敦郊区基建虽然差吧,好歹道路两边的高压钠灯都正常工作,哪里黑了?而且我近视比她还严重,眯起眼仔细辨认,公交站黑黢黢的,没看见大麻贩子的典型装扮——穿着连帽衫还把帽子套上。不过看来yen虽不信黑帮传说,却被激起了留子们对郊区治安的警惕之心,所以我伸手,示意她把手上的袋子分我几个。
Yen默默递过手上一半的袋子,低着头,耳钉在路灯下一闪一闪。我分配好两只手上的重量,自顾往前走去,然后朝她的方向曲起臂弯,模仿坂田银时耍帅说:“しょうがないね。(真是拿你没办法呢。)”
她噗嗤一声笑出来,自然而然地伸出空着的手抱住我的小臂,小跑几步追上,与我并肩而行。天知道当时中二病晚期的我私底下练习羞耻的日语台词练了多少次,居然还真被我派上用场了,尬是尬了点,但效果还行。
老旧路灯被滋滋作响的电流驱动,以3000K的色温投下昏黄光锥,在黯郁清透的初秋澄夜里隔出一个个暖黄色的孤岛,马路依旧如来时空荡,连一辆夜归的车都没有,全世界只有我们的脚步声。我低头看去,两个拉长的影子头碰头,好像喁喁私语,我们就这么牵着手走啊走,从一个路灯的孤岛走到下一个,影子忽前忽后,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。
一路无话。到了家门口,她放开我的手,默契接过几个塑料袋,而后开始叫门。当天晚上我看龙虾都死了,怕跟螃蟹一样快速腐败,干脆夜宵加餐,拿一只出来做了黄油芝士烤龙虾,另一只计划明早烧了。大家边看我跟叫兽打丧尸边大快朵颐,慧爷酒后还兴致高昂地取出乌克丽丽弹了一曲,颇有长者之风,现场表演室内音乐可真少见,引得大家疯狂鼓掌赞美。
我对海外常见海鲜食材的认识几乎全来自于这段时期。过大的面包蟹其实不好吃,肉质太粗,蟹黄也苦,完全比不上舟山的梭子蟹。带鱼勉强可以用中式酱油红烧。鳕鱼同样粗糙得很,裹面糊油炸似乎是约定俗成的最优解。巨大的乌贼和墨鱼则超出了我的烹饪能力范围,不是还生就是熟过头变成橡皮,后来才知道南美的巨鱿鱼也大多做成饲料。
最好吃又简单易做的还是龙虾。
也不是澳洲龙虾或伊势海老那种,有得卖,但黑市上的品质估计不咋地,我们也买不起。是波士顿鳌虾,有两个大钳子那个,国内叫波龙。我按照下厨房APP的教程练了几次,放尿剔肉之类的步骤都颇为熟练,自以为挺了解食材了,这才敢上烤箱。
经过多番试菜,大家反馈最合中国胃的还是龙虾粥。龙虾放尿斩件,拿海盐和黑胡椒腌渍,与姜片同煎至美拉德反应明显,虾黄没有腥味,随后挑出姜片放进粥水,加黑白胡椒和盐调味。出锅时按各人喜好放麻油葱花香菜。苦于没有冬菜跟蒜头油之类的调料,不算是正宗潮汕做法,可味道着实不错。
再岔开一句,澳龙最好吃的做法是生的拌成沙拉当刺身吃。我在圣塞巴斯蒂安一处悬崖山道旁的餐厅体验过一次,惊为天人,之后哪怕在日本也再没能看到其他餐厅有胆量这么做。
次日早晨,趁着慧爷锻炼未回,我快速处理了剩下一只龙虾,边视频连线边做龙虾粥。正拿勺子在电饭煲里搅着防止糊底,其他几人已被香味唤醒,组团来厨房催菜。Yen蹦跳着来到我身后,就像昨晚一样一把抱住我的手臂,整个人顺势靠在我身上,探头往锅里看,一跳一跳地说:“好香啊,什么时候能吃?快点快点!”
我头也没回,尬笑了几声,让他们赶紧去客厅清理茶几,我待会儿直接把电饭煲内胆端过去。
那天晚上,女朋友在视频通话里问我,早上靠着我的那个矮个子女生是谁,太近了让她很不舒服。我含混糊弄过去,说是叫兽同个学院的,就是个小屁孩,不用在意。
是的,我有女朋友。我对所有的同学、室友都公开说明,我有女朋友。一直以来,我都是非单身的痴情专一人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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